央視《中國財經報道》9月4日播出節目《有色金屬高價之憂》,以下為節目內容。
今年以來有一股力量幾乎主導了整個資本市場,在股票投資者眼里,它意味著金錢的流向;在期貨市場里,它左右著投資者的判斷;它的細微變化對國際大炒家們的牽動,甚至蓋過了被稱作“黑金”的石油,而這股力量就是——“有色金屬”。
說起有色金屬,我們大多數人可能都不能立刻把它和我們平日的生活、金錢或者財富聯系在一起,也許正是這種距離感,才讓我們沒有立刻注意到今年有色金屬紛紛狂漲到歷史*高位,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什么樣的影響。
[一、價格沖擊]
容容是北京一位小有名氣的裝修管家,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幫那些不懂裝修或者沒時間裝修的人做代理。無論是監工、還是買材料,容容干得都得心應手,3年來經她手花出去的裝修款已經有1500多萬。不過*近容容卻遇到點小煩惱,眼下代理的幾個客戶,裝修預算全都超支了。
容容:“你看這個200多,這300多,600了,這兩個一個100多,整個預算超了800多!
超支,是因為五金件、電線、暖氣片全漲價了。這些東西的原材料主要是銅,而銅價今年以來已經從每噸4.1萬元,漲到了8.5萬元。雖然相比之下,大量用銅的衛浴制品只漲了三成左右,但這還是讓容容的客戶小孟,感覺有點接受不了。
小孟:“有些東西能不能不用五金件?像放手紙那個!
考慮再三,容容和小孟總算把衛浴部分的花銷控制在了1200塊錢。
容容:“像水龍頭、水管、門鎖、門芯、合葉、電線,反正家裝中涉及的五金全都漲價了!
銅是生產電線的主要原料,銅價的上漲直接導致了電線價格的上漲,加上其他有色金屬裝修材料的漲價,容容這次為客戶設計的裝修預算一共超支了3000多元。漲價給容容帶來的也許只是一個預算超支的小煩惱,但對生產企業來說,則是成本增加帶來的生存壓力。
2006年6月,浙江上虞湯浦鎮,蔣光標的銅管廠一個月前已經基本停產,現在廠里已經改做童裝了。
蔣光標:“原來這一邊全都是做銅管的,原先我的有七條流線水,現在銅價高漲的時候,資金壓力比較大,還有一個就是說它那個主要是一個那個客人的定單也有下降,還有就是說價格不穩定,帶來我們能考慮風險比較高,所以沒有辦法,還有外面的四條流水線全部拆掉,改做服裝行業。”
銅管廠停產的時候,正是今年銅價漲得*兇的時候,那時候銅價已經從年初的每噸4萬1千元,漲到了*高的時候8萬5千元。以前300萬的資金能進100噸的銅,到5月份的時候,50噸的貨都拿不到。手上沒有上千萬資金的話,停產是*好的選擇。
蔣光標:“那幾天真的心里不好受。本身把這個設備拆掉我會虧損幾十萬,拆掉以前我考慮了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雖然童裝業務已經開始上路,但蔣光標并沒有把銅管生意完全停掉,工廠的這個角落,*留下的一條銅管生產線還在生產著。
蔣光標:“因為我保持這個流水線也是考慮到就是說,原先的應收款收不回來,把那邊的應收款滿壓縮,一下子停掉的,那個款子肯定難說了!
記者:“別人還欠你多少錢?”
蔣光標:“外面的應收款的應該有將近300萬。”
蔣光標的手機每天依然會不斷收到有關銅價的信息,看到當天銅價一下子跌了4000多塊錢,他打算再去進點貨,但是兩種型號的銅他一共才拿了三噸,蔣光標說就這三噸銅現在就要20萬元,而以前,20萬可以拿到10幾噸的銅材。回廠路上,蔣光標告訴我們,當地是全國有名的“銅管之鄉”,每年銅管的產量占到全國產量的10%,同時,當地也是浙江省的童裝加工基地,所以自打銅管生意不好做了,很多人也都像他一樣,改行做了童裝。
蔣光標:“這里是一個加工點,現在生意不是很好,原先都是二十四小時做活,現在基本上沒有,這里面原先也都是小的加工銅的改掉的,改做服裝,這里都是改掉的。還有這里也是,這里都是小的生產的都不多。這家也是,這家年生產量比較大,現在基本上關掉了。我前幾天進去都關著!
記者:“不做了?”
蔣光標:“也不是說不做,就是資金轉不過來,這個邊上原先也是上規模的,現在連生意都沒有!
蔣光標:“這里原先是做銅管的,現在都拆掉了。設備都放在外面。”
這家工廠的院子里,被拆掉的銅管生產設備隨便堆放著,已經長滿了銹。
蔣光標:“這個設備前幾年的話你賣掉還有人,三四萬的設備可以賣個一兩萬,現在基本上沒有人上銅管生產線,這個東西只有當廢鐵處理掉,*多賣個幾千塊錢!
對于未來,蔣光標說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熟悉的銅管加工領域,現在只能先做好童裝生意,走一步看一步了。
幾乎沒有人能料到,從2001年到現在,銅價已經上漲了6倍。而過高的銅價正是蔣光標等一些中小銅管加工企業被迫轉產的主要原因。不只是銅,幾乎所有的有色金屬價格都在大幅飆升,光是今年上半年,像鉛、鋅等金屬價格就漲了150%到200%,而且目前有色金屬價格依然在歷史高位徘徊!
為什么像銅之類的有色金屬漲價,會對我們有這么大的影響?如果價格繼續上漲的話,我們除了被動接受,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我們來看看權威人士對這些問題是怎么看的——
賈明星,中國有色金屬協會副秘書長,1985年進入有色金屬行業,從業二十年,對有色金屬市場、價格、產業政策有著深入研究,是國內權威的有色金屬行業專家。
賈明星:“去年我們國家的精銅產量是258萬噸,其實我們國家自產的銅、銅礦這一塊金屬含量只有62萬噸。這里面有一個很大的缺口,這個缺口呢就需要我們進口大量的銅精礦等一些產品來彌補這些缺口。銅是一個很重要的金屬,在我們國家,根據我們國家統計局的統計口徑,在我們國家130多個行業當中有120多個行業都使用了銅,銅的應用領域非常廣泛。銅價從2002年開始這一撥行情,銅價的大幅上漲也印證了這句話,就是說‘中國人買什么,什么就漲價;中國人賣什么,什么就降價’。”
那么如果價格繼續漲下去的話,我們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些影響嗎?
賈明星:“就銅而言,我感覺我們一方面應當加大國內勘探的力度,在這方面有一個好消息:*近剛發布一條消息說西藏自治區已經發現了三條大的銅成礦帶,預計銅的儲量有1000萬噸,遠景可以有3000萬噸的儲量,這對我們國內的銅行業來說應當是一個很好的消息。另外一點我們應當走出國門,我們的有色的一些大企業應當在海外建立我們銅資源的基地,在海外建立我們銅資源的供應基地,這一塊呢我們中色建包括中冶建好多企業在贊比亞、在蒙古等等,巴基斯坦這些國家已經做了好多工作!
有色金屬漲價給消費市場和生產企業帶來的沖擊也許還不能算是破壞性的,也許還是我們想辦法能夠化解的,但是,它所帶來的另一股沖擊力量,其破壞性和沖擊力之大,恐怕是我們難以抵擋的,這種沖擊就來自國際資本市場。
從1996年日本住友銅期貨事件,到去年發生在我國的國儲銅事件,*近10年,光是銅期貨就已經把相當數量的交易商和貿易商逼到了死亡線上。而住友銅和國儲銅兩大事件,也讓很多人聞之膽寒!這到底是兩個什么樣的事件?他們之間又有著什么樣的聯系?我們先來打開歷史檔案。
經濟檔案一:濱中泰男和“住友銅事件”(1995年—1996年)
住友商社,日本著名超大型集團。在全球500強企業中,一度排名第22位。住友高層也許從沒有想到,1995年到1996年間,商社里一個叫濱中泰男的交易員,險些將公司推向破產的邊緣。
濱中泰男是住友駐倫敦金屬交易所交易員,上世紀八十年代濱中泰男在倫敦銅期貨市場一度“叱咤風云,呼風喚雨”,由于他經?刂浦鴤惗劂~市場5%以上的成交量和未平倉合約,因此也被業界稱作“5%先生”。
1995年到1996年間,國際上眾多大基金在洞察了供需基本面后,開始聯手猛烈拋空,不過此時濱中泰男手中仍然持有大量多頭頭寸。為了彌補已經出現的虧損,這位“5%先生”竟然利用制造假倉單等手段,妄圖操縱并拉高國際銅價,然而在大基金的圍剿下,他*終還是敗下陣來。而住友也在短短34個交易日里虧損了20多億美元。1996年6月住友商社宣布巨額虧損,濱中泰男也鋃鐺入獄。
經濟檔案二:劉其兵和“國儲銅事件”(2005年—2006年)
2005年11月,倫敦金屬期貨市場一名中國交易員神秘失蹤。這個名叫劉其兵的男子是中國國家物資儲備局物資調節中心駐倫敦交易員,他在2005年7月到8月間,以每噸3000多美元的價位,建立空頭頭寸約20萬噸,當時他認為國際銅價已經漲到高位,很快就會回調。
然而劉其兵的海量建倉行為,卻早已被國際一些大基金盯上。他們認為中國是銅進口大國,但劉卻在國際市場上拋空,于是認定國儲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現貨可以交割,因而乘機發動逼空戰役,此后幾個月,銅價被基金推著一路上揚,國儲損失慘重。
親歷或見證過這兩大事件的人,國內為數不多,北京邁創環球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張欣是其中之一。1996年住友銅事件發生的時候,他正在日本一家和住友齊名的公司里從事銅貿易,至今他都清晰地記得當時那種緊張的氣氛。
張欣:“在濱中泰男這個事件暴露以后,一夜之間,銅價暴跌,造成了整個銅市場極度的恐慌!
在張欣眼里,作為全球*具影響力的金屬交易所,倫敦金屬交易所現在已經成為大鱷叢生的沼澤地。在金融大鱷們血腥的爭斗中,金屬價格經常會被扭曲到嚴重背離供需基本面。尤其是在新經濟泡沫破滅后,資源類的有色金屬商品,更成了大炒家們眼里的肥肉。
張欣:“多空的競爭完全就是一種資本的競爭,包括現在銅已經超出了它的金融屬性和它的商品屬性,我覺得是一種現金的基金的較量。”